第1章 坠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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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晕眩着,她倚靠在船舷边,勉强让自己不要软倒。

    不久前,她的好妹妹,亲亲热热的,精心挑选了“顶级豪华游轮”作为她的大婚典礼举行地。

    她的好未婚夫,满怀热切的,想要给她一个“惊喜”。

    女子的脸上,神色平静得多,甚至带出了一丝无辜天真来,穿好衣物之后,她还捋了捋披散下来的长发,仿佛被“捉-奸在床”不是什么大了不得的事。

    轻描淡写的语气,让齐媚以为,眼前她见到的,不是自己的新婚丈夫和自己的妹妹,在她新婚当天上床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原来,有一个家,是那么的难啊。”

    泪眼朦胧中,齐媚心痛到难以呼吸,紧咬着的唇已经鲜血淋漓,然而她却一丝感觉也没有。

    真的是……好大的惊喜!

    “小媚姐姐,你会原谅我的吧。”

    床上,***-着男女,匆匆从她新婚的床上,起身。

    “小媚,我只是认错人了。”男子的脸上,露出一丝窘色,临时套上的外衣,凌乱成一片。

    “小媚姐姐,我们只是一时间喝醉了。”

    她也是一直那么做的。

    然而啊……外公……对不起,我要让你失望了。

    泪水如雨,滂沱而下。

    看着妹妹如同往常一般,微微嘟起唇角,眼里闪过一丝爱娇,一边整了整稍显凌乱的衣角,一边轻轻松松地开口问道。

    仿佛,她问的,不过是穿错了衣服,点错了菜色,带错了方向的事情,而不是妹妹和姐夫上床的事情一样。

    脑中一片迟钝,齐媚呆呆看着柳彤嘴角的张合,“原……谅……?”

    “小媚姐姐,我们只是喝醉了而已。”

    如花瓣般的嘴开合着,说着齐媚听不懂的话。

    这也要……原……谅……?

    唇角的血越流越多,染红了齐媚的双唇,她却只是呆呆的出神。

    那年,接连失去了妈妈和外公之后,稚嫩的她,刚刚到了生父家里,那个家里,有个美丽的女主人,一个可爱的小妹妹。

    年纪还小的柳彤,睁着圆溜溜的大眼,看着齐媚的脸上,露出一丝惊喜之色来。

    “啊!我也有姐姐了!”

    “姐姐好漂亮啊!”

    “小媚姐姐,你吃水果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妹妹满是热情的态度,打消了齐媚的不安。

    热情的想要招呼齐媚的柳彤,急切的,想要招呼这个漂亮的姐姐,笨手笨脚的她,在女主人担忧她切到手的目光中,给齐媚削起了水果。

    然而,她实在是太笨了,锋利的水果刀,一不小心,长长的刀锋划破了齐媚的右侧脸颊,伤口入骨。

    “哇~~~”年少的柳彤,一下子吓的痛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头,女主人的巴掌就要落下,却被生父给拦住。

    忍着痛,含着泪,齐媚笑道,“爸爸,阿姨,没事的,小彤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
    当时啊,她也年纪不大,伤口真的好疼好疼,然而生父和女主人,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切,听着她说着原谅的话,那巴掌也就顺势被拦了下来。

    眼泪汪汪的柳彤,满是自责愧疚不安地看着齐媚,“姐姐,你对我真好。以后我还要切水果给你吃。”

    右侧脸颊的血越流越多,齐媚有一瞬间的晕眩,听着柳彤的话,却还是摇了摇头,“我来吧。”说着,在生父一家阻止不及中,一手拿起另一把水果刀,利落地削了一只形状完美的苹果,递给了柳彤。

    生父和继母见状,不由松了口气,好像这才想起了齐媚脸上的伤口似的,赶紧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。

    再之后,生父一家,尤其是继母和柳彤,对她可谓是体贴入微,带着他购买各种价值不菲的奢华衣物,吃着无比精致的美食,参加着各种高大上的聚会,结交上流社会中形形色色的人来。

    她不太想见太多的人,就见着妹妹柳彤,满是担忧伤心的眼神,“姐姐,你是不是还怪我,不原谅我?”

    “没有……”齐媚摇了摇头,跟着柳彤出席那些大大小小的聚会。

    哪怕那些聚会上,她这个毁了容的柳家丑女,总是被各种嘲讽,各种惊疑的目光,总是让她浑身不舒服,但是还是抵不过妹妹哀求的目光,“小媚姐姐,他们是无心的,你会原谅他们吧?”

    看了眼柳彤,齐媚微微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这是她的妹妹,她的亲人,她如果拒绝会让妹妹不安的啊。

    柳彤眼里的不安,因此而褪下。

    对于这一切,继母和生父的脸上,满是欣慰,“小媚,要是小彤像你这么懂事那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齐媚微微笑着,却在知道了自己只考上了一个三流大学的专科,而柳彤却考上了京城第一大学的时候时,笑容僵硬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小媚,你也知道,阿姨是没法子了,你妹妹的成绩实在是太差了,跟你年年年级第一不一样,她能不能考上大学我都很担心,而你不同,哪怕去了别的学校,更好的大学你随便考考也能考上。”

    “小媚姐姐,我如果考不上大学,那就丢人丢大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小媚姐姐,你会原谅我的吧?”

    忐忑不安柳彤,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,满是不安地看着齐媚。

    最终在生父期待的目光下,齐媚眨了下干涩的眼,“……是……啊!”她好像这才想起,柳彤也不过比她小半岁,两人是一年高考,而现在她的成绩成了柳彤的成绩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一次又一次,“小媚姐姐,你会原谅的吧?”的问话之下,齐媚都答应了下来,柳彤脸上的不安,越来越浅,笑容越来越盛。

    只是,在无止境的妥协退让原谅之后,眼前的事情,也要她原谅吗?

    唇瓣的鲜血再次溢出。

    齐媚捂着心口,扶着船舷转头,看向眼前波澜壮阔的夜色之海,脑中一阵阵眩晕……

    原来,不论什么时候,她的退让,得来的从来也不是亲情,不是爱吗?反而是无止境地掠夺?

    何处是我家啊?

    “咔嚓”一声,不知从何传来。

    齐媚只觉得缺氧难耐身体腾空下落……

    “啊~~”有惊呼传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船舷断了。”

    “齐媚坠海了,救不成了?”

    “这可怎么办?”声音里似乎还有隐隐的庆幸传来。

    随后,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……

    眼前的一切,仿佛一下子将齐媚再次拽入无尽的黑色天空之下,压得她的腰背佝偻起来。

    象征着幸福的大红色“囍”字。

    “小媚,记住……不论什么时候,都要……微……微笑。”苍白憔悴的老人,带着浓浓的眷念和不舍,粗糙的手,努力抬起,想要最后抚摸一下自己的孙女。

    然而,他自以为很努力的动作,也不过是轻轻抬起一丝高度,便伴随着眼中最后一丝光彩的黯淡,无力地垂下,徒留满脸的不舍。

    “嗯!”

    紧咬着唇,泪水盈满眼眶,却迟迟没有坠落的齐媚,看着合上双眼的老人,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清浅的笑。

    “外公,我答应你。”含混着嘴角的鲜血,她重重允诺。

    洁白梦幻的婚纱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一切,在齐媚精挑细选的米白色真皮大床上,那一对赤-裸的男女的映衬下,显得讽刺无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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